从听世间权似火,不能烧得卧云心。

王杰希亲儿子。
喻文州迷妹。
单恋江波涛。
杂食

秣僚幸会。

【喻黄】我所见证的那份爱情

  • 旁观者第一人称,喻黄老年梗,ooc

  • 梗源文《我爱你,听见了么》

  • 这是一个短暂而漫长,平淡而有如奇迹的故事。毕竟,两个人一生的故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病不是癌症。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阿尔茨海默症,看呐,沉默的海,海的沉默,多么贴切。

      我楼上的两位老人和寻常的老人家一样,搭伴过着至少在我看来是颇为美满闲适的小日子。可他们又与别人不一样,其中一点就是,人家都是老夫老妻,他俩是老夫老夫。

     两位一人名叫喻文州,我们都称他喻叔。喻叔人很好,性子温和,平日里微微笑着不声不响,一副没脾气的模样。他练得一手好字,欧阳询的,如他一般的通达温润。过年的时候他送了我们一单元的春联,我不懂字,倒还是觉得比电信公司送的批发装好看了许多,至少多了一份情在里头。

      另一位是叫黄少天,小区里的小孩儿都喊他黄老头子。黄叔的性子,呃,怎么说,真得是比小孩子还闹腾,耍剑弄棍打太极,整日风里来雨里去的满小区逛悠,和一群小不点儿混得跟好哥俩儿似的。而且他还有一条特点颇为鲜明,就是话多,我曾经围观他俩在广场上遛了一下午的狗,黄叔就拽着喻叔的袖子吧啦吧啦说了一下午的话,一刻也没消停。而喻叔只是露着他似乎从未褪下过的笑,安静地听着,每绕个四圈就将手里捧着的保温杯递给他一次。黄叔说在兴头上(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多兴头),一定会推着说不要不要,而喻叔只是探了根手指到他唇边,他就立即闭了嘴,乖乖地接了茶。他们基本上走四圈歇息一次,就坐在广场中央纪念G市辉煌历史2300年的雕像旁。喻叔只是坐着牵着他们家的老白,看着印着无数小孩儿黑手印的碑若有所思,而黄叔一定会不远万里地遛跶到广州另一头的我这边,每次的话都大差不离:哟小罗好啊小罗还在啊小罗怎么跟我们老头似的闲在这儿啊不工作啊不娱乐啊不去约约女朋友啊或者说来跟我和老喻一起散散步吧你觉得怎么样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无聊的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需要多活动活动否则骨头生锈了老了迟早得出问题跟你讲你喻叔他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动弹结果现在落得个腰酸腿痛的那叫个什么病弄得他疼我还得陪着心疼,这就是前车之鉴啊年轻人!哎我先回去了老喻在那边呢那小罗拜拜拜拜待会再见哦!

       然后黄叔一定会不等我说一句话就急匆匆地扬长而去。说实话我还真的挺想跟他们一起散散步聊聊天(虽然可能只是黄叔单方面的),但我实在不想被这两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会秀恩爱的人近距离闪瞎了眼。

       我的确是在等女朋友,只是她也确实没有来罢了。

       黄叔和我说起过他和喻叔以前的事,他说他和喻叔曾经是玩电竞的,那游戏我知道,荣耀,少见的红火了几十年的超长寿游戏,我小时候还玩过,自己能依稀记得用的好像是,剑客。后来黄叔听了大喜,说,好啊,他当年用的就是剑客。他问,蓝雨你知道么,夜雨声烦你知道么,那是荣耀第一剑客,人家看见了可都得尊我一声剑圣。你看啊,什么拔剑斩弧光斩银光落刃仙人指路剑影无形步刷刷刷刷刷刷刷,嗨,我可是横扫联盟无敌手啊!还有他。他收回那只刚给我比划了各类招数的手,拎过喻叔手中的菜篮子挽住他的手臂,我跟你讲啊,你知不知道,他当时可是我们蓝雨的队长,无人可比的四大战术大师之一,那两年的世界大赛队长也都是他!我告诉你他炒鸡厉害的,索克萨尔,索克萨尔!全联盟第一术士哦!得亏了他手不快,不然他在赛场上就不止能阴死你一百次了。还有啊……

       少天。喻叔笑了笑,眉眼里都盈着那一种沉淀了几十年才得以炼出的柔情。

      唔。黄叔很难得地止了话匣子,转回头看他,眼里还一闪一闪地闪着星星的光辉。

       夸张了。他揉了把他的脑袋,好像他们从未逾越过二十岁那条界限,好像他们都是那般年少,情思依旧。回家了,小罗,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忙不迭地与他们道别。我记得黄叔是个很倔的人,有一次和另一个老头因着一招太极剑的招式除了分歧,活生生从六点吵到了八点,凭着谁也拉不住。偏偏那一天喻叔还外出,也幸好他早点回来了,不然不知道能闹腾到什么时候。说来很怪,黄叔还就只听喻叔一个人的话,我相信无论何时,只要喻叔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都会停下他所做的任何事,凭着他们之间的独有引力,跋越千山万水也要去到他的身边。

       比如现在,他任由喻叔牵着手,笑得跟个孩子一样和我挥着胳膊告别。

       小罗啊,明天再说!他说着,随即转头拽上喻叔的衣袖,摇晃着埋怨,哪有夸张了?我再说实话啊!你明明就是一个六星光牢就能困他个万马千军……唔……

       于是我看到,在五月的流光下,暧昧的白雾模糊了他们唇吻相接的那条看不清的白线,随同着他们的背影在明媚的光影中被淡淡抹去,只余温热在身边柔意包围。

      真得买个墨镜了。我揉了揉眼睛。

      然而我似乎还是没买墨镜,某些事情就像恶性肿瘤一般开始缓慢胀大,扩散蔓延。

 

 

       没有人想到会得那种病的是黄叔。我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黄叔从滔滔不绝能想你唠上一整天陈年旧事,恍然就成了要想起我的名字都很困难。他依旧是很精神的模样,依旧东奔西走像个不慎穿越到现代的侠客,可不知何时起,他一张口,却再没有什么话能从中蹦出来。应该是喻叔开始限制,他俩出来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而小孩子们和喻叔玩得好,偶尔能撞上他出来,一定是跟喜鹊儿般围簇着扑上去拉着他要他像往常那样陪他们闹逗他们玩儿。黄叔大抵是忘了自己和孩子们的关系,可他天生喜欢他们,每每于此便受宠若惊,乐得蹲在地上左揉一个脑袋右揉一个脸,半张着嘴却想不到他们中任何一个的名字。原先黄叔和小孩子们玩儿的时候喻叔只会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着,捧着本书,或者是单纯地看一个老小孩儿被一群真小孩拥着像是个年长了几十岁的孩子王。而现在,他会走近,拨开孩子走到黄叔身边,牵起他的手站起来,再笑着给孩子们一人发一块糖,再带着他悄悄离开。黄叔走时绝对是不情不愿的,可是没关系,他很快就会忘记。

       失忆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我记得以前路过那边健身器材旁时,黄叔正踏在动感单车上跟一群老头子口若悬河地侃侃而谈。那时候有的小姑娘写文章,妈呀那些男主女主什么车祸啊或者是一觉起来了什么都忘了,可真是想想都害怕啊!我要是明天一大早起来把我家那位给忘了,你们一定要趁今晚我睡着了把我从八楼扔下去啊!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没想到说着玩的也能成现实。我想着。不过也有些不会,比如就没人督促他跳楼。

        黄叔要吃米糕,还非要吃徐福记的米糕。
       喻叔很耐心地告诉他,徐福记只有芝麻糖,米糕真是没有的。
        黄叔还嘴硬:嗨呀你个喻老头是不是欺负我记性不好啊我告诉你哦我什么都能忘就是这吃的到死也忘不了!谁说徐福记只有芝麻糖,他明明还卖牛奶糖,叫什么,大白兔还是喔喔?
        喻叔无奈,指腹轻贴上他的眼角将那处的褶皱捋平。好,都卖,我去买。
       黄叔却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清澈得像是三月的湖水四月天的眼眸紧紧锁在喻文州的脸上,浮动着粼粼的光。
喻叔感觉到他有话要说,便顺从地任他握得骨骼都有些发疼。他蹲下身子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轻柔地附在他搭在椅背上的那一只,抚挲着那年轻不再却已深刻到他心头的肌理。
       少天?
       黄叔那永远焕着神采的眸子霎时黯淡,他半张着嘴,眉宇间凝着即将失去一切的哀恸。
       几秒钟的沉默胜过一个世纪,而黄叔最终也是什么话都没说,那种令喻文州莫名悲伤而又有些许恐惧的神色遗忘到了九霄,欢欣重又跃上他的脸颊。
        喂,早点儿回来啊!黄金八点档快到了,你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
        喻叔愣了愣,还是笑了,像是哄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一般仰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好。
        出门后他看了看表,三点整,坐车去最近的米糕铺子要将近十分钟,还得去买徐福记的糖纸,得快点儿了。

        结果等喻叔回来后,黄叔却打死也不吃了。
        喻叔摇了摇塞在糖纸里切成小块的米糕,你要的,徐福记。
        黄叔捂着嘴波浪鼓似的摇着脑袋,不吃不吃,我又不喜欢吃这个,谁让你买的!
        喻叔没告诉他他其实特喜欢吃米糕,以前他还记得事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拽着喻文州买上个几次,都没什么牙了还能吃得一脸幸福。他走过去把米糕摊在他的鼻子底下,蹭出了那般清甜的香。
        真不要?很好吃的。
        不要。黄叔咽了口口水,坚定地把东西推回了喻叔嘴边,你吃吧,我看你吃。
        喻叔没法子,只得依着他把米糕塞回自己嘴里。他其实不是很喜欢甜食,从小到老。可是顺着黄叔的喜好这几十年下来,他也从未提过。黄叔紧瞅着他直到他的嘴里不再有动作,这才笑开了,傻得一塌糊涂。他从背后摸出了一个小本本,本壳儿上印着粉色的米菲。喻叔记起了,那是好些年前住在一楼的那个小姑娘送他的礼物,时间已让它的边角磨损泛黄。黄叔以圣徒的表情少有地严肃了起来,他摊开本子,在上面一笔一画地记下:
        今天,文州去买米糕,我没吃,因为文州喜欢。
        有点乖孩子做了好事自己在心里头夸奖自己的感觉。喻叔只略到了一眼,想拿过本子看看前面还写了什么,可黄叔还是眼疾手快,立即把本子抽回来藏宝贝一样藏到自己的怀里。
        你干嘛!他委屈地嚷嚷,你你你你多大了还要抢我的东西!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呢!不给你看!
        我有罪。喻叔举双手投降,笑意从嘴角化开。
        他转身想要倒杯水喝,在外头奔波了近一个小时,他腿脚本来就不好,也更容易口渴了,可他刚转了一半的身,衣角就被人拉住了。
黄叔手里还攥着笔,如溺了水紧拽着仅剩的稻草,脸上满是孩子气的迷茫。
        文州,他说,我,我觉得,我好像快要把你,给忘了。

        后来他真把喻叔给忘了。自那之后,他也跟哑了似的,锋芒被削去,自此沉默。一夜就好像老了几十岁,他的腰不再挺直,眉下那两轮湖水也被搅浑了不再清澈。
        以前多精气活现一人。隔壁单元一个和这老两口玩的好的老人站在我身边,看着喻叔牵着黄叔一步一停地走向小区的超市,唏嘘着摇头咂舌。也是苦了老喻,他身体也不好啊。
        有一次我上楼去看他们俩,正阴天,喻叔坐在客厅里,四周昏昏暗暗压的他佝偻着身。他的腿疼逢阴发作,额上浮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汗。以往这时候,黄叔肯定是陪在他的身边,忧心如焚地紧握着他的手,或者干脆是抱着他,想着替他分担些痛楚。那时会是他最安静的时候,他会不声不响地替他擦汗,轻吻他的鬓角,搂得再紧一点,再紧一点。
现在的黄叔也很安静,他坐在和喻叔相距十步之远的阳台上,背对着我们,眼睛应该是在看着窗外淋漓的雨幕,和人世相隔一层谁也划不开的黑暗。
        我替基本上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的喻叔找了药过来,又替他敷上。过了好一会儿,他紧闭的双眼才重又睁开,汗水顺着他眼角皱纹的弧度坎坷滑下,又被他颤抖着的手轻轻揩去。他斜斜地望着天花板半晌不置一词,不知在想些什么,呼吸依旧平稳。良久,他好像看破了什么一般长长地吐了口气。
        喻叔好些了么?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坐在他的对面。
好很多。喻叔的脸上重又回了笑,只是掩不住那层虚弱。真是麻烦你了,小罗。
        喻叔客气了。虽然这样说,我也知道喻叔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个脾气。在这个传统与礼教被现代的暴雨侵蚀殆尽的年代,他永远矜持,持着一份亲近而疏远的态度,拿捏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自矜,不阿谀,不低首,让每一个和他交往的人都如沐春风。
        在黄叔病前我偶来看二老,气氛是从不会像现在这般沉默的。而如今的黄叔只会静静地坐在窗边,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身周引着生人勿近熟人勿碰的磁场。
        十步之外的他,沉浸在离我们是那么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
        喻叔的眼睛越过我去看他,我不知那是怎样一种心情,我只知我回头时,他的脸上不再有那份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退下的笑。他微垂着眼角,神色平静,却隐着万千我所不懂的感情。
        喻叔......
        我很好,少天也很好,真是劳小罗费心了。
        明明已经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我的心里还是难以自禁地翻涌起了一些让人难受的感情。那种令我无名悲伤的平静消融在雨帘里,温和而有着极佳分寸的微笑又回来了,只是在这沉郁中,包裹了一层我看不见的东西。
        名曰忧伤,名曰爱情。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的世界即使支离破碎,也是永不允许旁人随意插入的。和喻叔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又唠了两句家常话,叮嘱他要保重身体,我起身就要告辞。
        阳台那边,却在雨声中显了一些嘈杂。
        那是板凳倒地的声音。喻叔霍然起身,腿再有多疼此刻也感觉不到了,我第一次见他乱了阵脚失态成这样,不管不顾地向里屋奔去。我也急忙蹬掉已经套上的鞋子跟上。
        然而黄叔好像没有什么事,他只是站了起来,依旧背对着我们,而喻叔就站在他的身后。似乎有谁在喃喃着什么,雨的杂声使我听不大清,可我确信那是黄叔在说话。我顿时屏住了呼吸,小心地向前近了两步,只听见黄叔对着雨幕,声音如梦呓般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
        ......队长......
        我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
        我喜欢你好久了,真的。我怕再不告诉你,等退役了见不到了,就再也来不及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一辈子,一辈子也不要分开。因为,因为我......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队长,你听我说,答应我,好么,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了。
        队长,请给我一个答案。
        队长......
        请给我你今后的,只属于我的每一个夏天。
        我想起了,黄叔曾说过,他是在他们退役前一年的一个秋日的雨天向他的队长,他的喻文州表白的。

       哎呀真不好意思。那时的黄叔捂着脸,声音里却没有让我感知到半点儿的不好意思,反倒是拖长的尾音里洋溢的满分幸福能让那阳光再明媚上十分。他当时就愣住了,我差不多以为他都要拒绝的时候他,他突然就抱住我了。他那时候,天呐好帅,他抱着我吻着我的额头,那样对我说。

        我答应你,当然,少天。
        因为我也是那样地爱着你。
        灵光只是一闪,黄叔已经缓缓地又坐下了,就坐在倒了的板凳腿上。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想起来的。我想,他只是做了一个现实的梦而已。
而喻叔似是不忍再看了一般侧过身子,嘴唇翁动着,脸上滑落的该是汗吧,当然,也或是其他。
        我是军校毕业,学过辨认口型。然而看完之后,那句话却逼着我悄悄地走出,悄悄地离开。
        因为,少天。
        我也是那样地爱着你。
        一辈子,永远。

        黄叔走的时候出奇得清醒。他好像又活络过来了,好想这几年的遗忘真的只是睡了个觉。那天早上喻叔起来,就见他穿着那件老旧的蓝雨队服端端正正地站在他的面前。喻文州有些恍然,他朦朦胧胧地看见了另一个黄少天,那个曾令少年的他那般狂热如此倾心而摒弃了所有顾虑与理智的,他的少天。
        他所有的执念。
        文州。他神采奕奕得,似乎下一秒就会如少时那般蹦跳着飞扑过来。喻叔刚要应声,却见他又嘟囔着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过了会儿,他突然对着窗外的太阳极清晰地说了句话。
        我要吃米糕啊,徐福记的。
        于是喻叔笑了,说,好,我去买。
        黄叔闻言缓缓地转身孩子气地咧嘴笑着,背后是晴空,灿烂如此的阳光几亿年来第一次无须棱镜也焕发剥离出了绚丽的七彩。
早点儿回来啊,黄金八点档快到了,你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
        喻叔一直笑着答应,依旧宠溺的说,好,好。
        可是他一出门,蹲在地上就哭了。

        他回来的时候,黄叔躺在床上,两眼圆睁着直直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喻叔把糖纸包好的米糕放到他半摊开的手心里,说,你要的,徐福记。
        少天,我买回来了。
        黄叔像个老旧的机器人一样,拧了一点发条,极缓慢地把头转了过来,紧紧盯着喻叔,空洞的眼神逐渐闪出了些微弱的光彩。他很吃力地举起窝着米糕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却再也屋里咀嚼吞咽。
        我不喜欢吃这个。他轻轻地说,笑起来还有几分少年人的羞涩。可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你不知道吧,我一直知道的。

        黄叔走后,喻叔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他上无老下无小,却也不觉得孤,每日都会牵着他家那只上了年级的老白下来遛一遛,晒晒太阳。以往他总是带着个老花镜捧着本书,可自那之后,我的记忆里又多了份米糕,包着徐福记的壳儿。
        那天向晚了我下班回来,他还在广场上坐着,就在那块纪念碑前。碑雕不久前换了块新的,每天物业都有专人来清理一遍,小孩子也不许上来了,所以非常干净。我走过来时,他正出神地望着那里,老白也跑不动了,喘着粗气蹲伏在他脚边。
        我说,喻叔,天凉了,早些回去吧。
        他似乎是很不容易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拔脱出来,很迟钝地转回头,微信着扶了扶眼镜,问道:
        你是哪位?
        我说,我是小罗,祝你们家楼下的那个小罗。
        哦,想起来了,真是抱歉,我记性近日是不大好了。他很歉疚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粉红色米菲的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什么。虽然那本子被保存的很好,可是那外壳还是很危险地快要掉了。
        我当然不会介意,这种对话已经持续了我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抖了抖塑料袋,拎出一盒米糕,问他要不要。
        喻叔眯了眯眼睛,似乎想看清什么。
        徐福记的么?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骗他说,嗯。
        于是喻叔道了声谢就把米糕接了去。他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很小心地咬着。我趁机看见了些许那本子上的字迹。
        今天,我去买米糕,全吃完了,因为少天喜欢。
        今天,我下去遛老白,走了三圈,因为少天喜欢。
        今天,我看了《三侠五义》,因为少天喜欢。
        今天,我看了得冠军那场比赛的录像,因为少天喜欢。
        今天我去了第一次约会时候去的游乐场,坐了摩天轮,因为少天喜    欢。
        今天......
        因为少天喜欢。
        本子被合上了,喻叔吃完了米糕,又记下了一笔后,把他装回了衣兜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问他,喻叔 那本子能给我看看么?
        喻叔的微笑终是有了些变化,他居然眨了眨眼睛。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黄叔的影子。
        你干嘛。他慢吞吞地说着,声音里带着笑意,拎着老白的狗链子迎着西沉的落日走去,影子越拉越长,在烈日的熏晕里沉浸着灿金下的灰烬。
        你多大了?
        不给你看。

        我们站在一个轻易分手的时代。②前一秒还约定三生浓情蜜意,下一秒便形同陌路各奔东西。
        爱情它太不实际,海市蜃楼,奢饰品。未成熟前的牵牵手,那不叫爱情;以暴力为情趣以利益为目的,那不叫爱情;靠曾经过活的不叫爱情,凭肉欲生存的不叫爱情,在一起很容易,说再见更简单的,那不叫爱情。我们跌跌撞撞地寻了它一辈子,却只换得满身伤痕,不值。
        可是,请不要因为你没有得到,就否定了它的存在。
        它其实一直在我们身边,只有足够懂得珍惜的人才能看见。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他不知因何而喜欢上了你,他便倾尽了他的一切想对你好,他想把他想要得到的都给你。
        恰好,你喜欢他如他一样。
        于是你们小心翼翼地互相靠近,忖度着彼此的距离。你攻他守,你退他进,只是抵死不留空间,不愿分离。然后在你们之间的花芽儿即将破土而出时,他牵住了你的手,带你去看星空下的一片花海。
        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于是爱情挣脱桎梏,悄然生长,多么不可思议。
        而你们足够幸运,这一个拥抱,便绵延了一辈子。
        永远。
        这便是我所见证的,那份爱情。


①引自梗源文第一段,作删改。阿尔茨海默症其实就是老年痴呆写文需要略微修改了临床症状,在此不做解释不供参考。
②引自梗源文最后一段,作删改。

排版好累。
我写的大概不那么戳心,文笔渣表达力有限歉。不过梗是个好梗。打的比较急,感谢纠错。
最后引一句我很喜欢,恰好那篇文里也出现过的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求喜欢求关注求评论尽情击碎我的玻璃心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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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落安为逸秣僚 转载了此文字
    老妖怪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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